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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层次理解动画《冰雪奇缘》动作表演解析

大字小字2014年9月28日

  最近大热的《冰雪奇缘》,在不到一个季度的时间内,就已经斩获了十亿美元的全球票房,并在第86届奥斯卡获得了最佳动画长片的大奖。而业内对这部动画的褒贬不一,洛杉矶动画大师Ed Hooks就从动画表演的角度分析了这部影片,让我们一起看看这篇文章有没有解决你心中的疑虑吧!

  迪斯尼动画《冰雪奇缘》将在娱乐工业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作为获得了第86界最佳动画长片的电影,《冰雪奇缘》已斩获了超过十亿的票房,目前是总收益第二高的动画长片,紧随《玩具总动员3》之后。突出的经济成就让人们忽视了对这部动画动作的分析、情感感染程度,以及作为一部艺术品的高雅性。《冰雪奇缘》是一部画面唯美、歌曲朗朗上口的电影,也是一部现代商业奇迹。与此同时,它的脚本中也出现了结构上和表演上的问题,这些问题值得我们一探究竟,因为它们直接影响了角色的动作。

  简单地说,《冰雪奇缘》讲述了一位名为Anna的公主,必须寻回刚刚加冕却逃走的,具有控制冰雪能力的姐姐Elsa,同时解救Arendelle王国于永远冰冻状态的故事。在故事发生的过程中,她遇见了一些或有趣、或浪漫、或危险的角色。最终,Anna和Elsa都明白了无私之爱的价值,并由此建立起了一种全新的姐妹关系。

  动作和故事是紧密结合的

  即使是最天才的动画师也只能从剧本作者那获得角色。如果剧本中的角色不够鲜活,动画师是没有义务与能力为其增添血肉的。就《冰雪奇缘》而言,来自Southern Isles的Hans这一角色就有一些严重的不足,这让他的表演显得不完善,甚至是有明显问题的。为了让我们能更加详细的分析动作上出现的问题,我们首先需要分析结构上的问题。

  据声优Idina Menzel所述,原先Elsa被设定为一个反派角色,但这个主意最后被改变了。最终Elsa离开了国王并留下了永久的冰雪世界,成为了Anna最大的阻碍。而Hans则替代Elsa成了故事中最大的反派。这个设定的问题在于,直到第三幕和Anna在壁炉对戏前,Hans都没有表现出他是反面角色。之前没有任何的伏笔,观众也没法找到相关的情节。所以,整部电影遗留了一个结构上的紊乱,而这个问题仅靠角色动画是无法去修复的。

  第二个结构上的弱点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冰雪奇缘》是Anna的故事,但Elsa这个角色却体验到了最有趣经历、并发生了巨大转变。就Anna而言,除了稍稍长大了一点以外,直到影片最后,她依旧还是那个可爱的、笨手笨脚的、不爱出风头的女孩,就像她在影片开始时那样。而另一方面,Elsa却已经学会控制她的能力并变成一个正常的、活生生的人类。

  表演:来自SOUTHERN ISLES的HANS

  Hans,在第三幕与Anna在壁炉前的场景才表现出他是——也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完全反社会的、精明的冷血的杀人犯。这意味着Hans从一开始就知道将会发生些什么。当我们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也就是在故事的前半段,Elsa的加冕仪式上,他就已经有了计划。但剧本却没有为Hans做好铺垫。如果《冰雪奇缘》是一部舞台剧或者真人电影,那么一个好的演员在排练的时候就会揣摩角色的目的,并在表演过程中一直表现出追赶这个目标的状态。

  反观《冰雪奇缘》,Hans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样。本来有大量机会能让动画师赋予Hans灵魂,至少是能为Hans的行为做出铺垫,但这些机会在脚本创作的时候却未能得到重视。试想在观看《嗜血判官》时,我们没有提前预知主角是一个伪装成普通人的反社会者;试想如果你在第三幕以前都不知道汉尼拔?莱克特是一个食人狂魔的情况。本来Hans有潜力成为能惊颤全场的角色,但非常不幸的是,他并没有被好好地挖掘出来。

  《冰雪奇缘》场景解析

  结合前面的分析,让我们更仔细地解构电影中的一些片段,来分析其表演的成分。时间码取自从iTunes下载的《冰雪奇缘》版本。时间码与DVD/蓝光版的可能有所不同。

  Anna:“今晚都是我的错。是我逼她的。所以我必须将她带回来。请把我的马牵来。”(30:45)Anna骑上她的皇室用马飞奔离开Arendelle,去寻找她那逃离的姐姐。这是影片中的第一个具有强烈动作的例子。理想状态下,一个动画师可以对一个角色在任意时刻按下暂停键,并问角色:“你在干什么?”而角色会以戏剧表现性的方式回答:这个行为是为了克服障碍去寻求(证明)某个目的。如果我们在Anna牵马的时候暂停播放,她的回答会是:“我的目标是找到Elsa,我的行为是骑上我的皇家马匹并找到她,我的障碍或冲突是当下的状况。”打个比方说,在电脑游戏中我们会花半个小时过关然后看过场动画,而电影做那么多铺垫就是为了情节能合理的发展。

  注意Hans在这个片段中所表现出的优雅。我们无法看到他脑中有任何杂念,他只是真挚地考虑着Anna的安全。回想一下Hans第一次出现在电影中的片段(他和Anna在小船中戏谑地翻滚),没有任何表现Hans潜在动机的证据。同样的,注意Hans在加冕仪式的片段(25:44),当Anna牵着他的手,请求Elsa为他们即将到来的婚礼祈福的时候,Hans再一次成为了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为了让动画师更好的展现Hans的表演,角色的犯罪目标必须为每一个发生的事件——包括突如其来的冰雪——做出改变。如果我们在第三幕前的任意时刻暂停Hans的表演,并问他“你在干什么?”他无法给出一个戏剧表现性的合理答案。

  就这个动作知识点——这也是动画师的底线——而言,Hans也许回答了好几次了,“我很迷惑”,“我很兴奋”,“我很担心”等等。这也许是真的,但这些都是情感状态,而不是戏剧表现性的合理答案。动作是一种行为。如果一个角色所做的动作不是为了达到某个明确而清晰的目的,他就不在表演,而是情感引起了动作。

  Elsa在North Mountain上演唱“Let it Go”(31:09)。目的:建立一个城堡。为了达到目标,她的动作是脱掉手套和披风,并完全解放她的魔力。冲突是整个环境,她在爬一个陡峭的山坡而非走在一个开阔的平原上的事实展现了这个强烈的冲突。从表演的角度来说,整个片段的设计很睿智,同时在视觉上也被完美的呈现了。从很多方面来说,这个场景让整个电影熠熠生辉。你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没有这个片段,电影会成什么样。

  雪橇骑行的开始部分(40:15)。目标:到达North Mountain。动作和冲突都非常明确。Anna非常轻松地将她的脚搭在雪橇的沿上——“我喜欢飞驰的感觉”,她对Kristoff如是说。这个动作在现实中并不可信。崎岖的山路和恶劣的冬季只会让一个人将扶手抓地紧紧的,而不是像在午后的马布里开车那样将脚架起来。这种表演可以被认为是“在特定环境下,为了戏剧表现所做出的看似可信的行为”。而在这个片段中,Anna的行为其实是有意设计的。

  Kristoff和Anna的对话(40:35至41:53)。说话、说话、还是说话。整个片段只有斗嘴,完全没有一点动作包含在内。这也许是为了建立一种和《非洲女王号》中Bogart与Hepburn类似的关系,但这并没有奏效。Kristoff因为她这么快就要和刚认识的Hans结婚而批评了她。他的建议其实是来路不明的,也是没有必要的。而且在对话期间我们也没有对Anna这个角色有更新的认识。这个片段更像是一个插曲,而非一个必要的场景。角色在做的事情和任何一个明确的目标都没有联系。

  Anna和Kristoff应该比他们更早发现Olaf的出现(45:35)。小不点在他们的鼻子下面喋喋不休而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显然地,让角色同时做出反应是一个富有创造性的决定,这的确制造了一个笑点。但是从动作的角度来说,角色的行为是不可信的。(有关Olaf:Olaf是一个有趣的角色,它完全可以拍出自己的电影——一个作着沙滩阳光浴美梦的雪人。在《冰雪奇缘》中,Olaf只是一个附加角色。即使他不出现,故事也会进行下去。)

  Anna白费力气爬North Mountain(51:29)。这里笑点是她在山坡上不断的打滑却没有任何进展的情节。虽然这不是一个世界级的表演,但这个片段对她这个角色而言是颇具戏剧表现性的,因为她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动作和障碍。

  关于跨物种动画。注意驯鹿Sven展现出人类的思维,并暗示Kristoff去帮助Anna的时刻(51:33)。观众奇怪的发现Sven就像一只拉布拉多猎犬一样。但他百分之百是一只驯鹿啊,驯鹿是不适合产生抽象思维的。同样的错误也出现在了皮克斯的《飞屋环游记》中的会说话的狗,以及梦工厂的《蜜蜂总动员》中的Jerry Seinfeld蜜蜂身上。在不同物种的属性之间来回跳转,以便串联叙事点,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想要创造一个跨物种的角色,你需要在故事发生之外就构建这个角色,比如《皮诺曹》中的Jiminy Cricket就是一个好的例子。

  “但是,Ed,这是一部动画片啊!”动画也许有能力随意改变物理定律,但无论是动画还是真人演出,讲故事的原则都是一样的。通过一场成功的戏剧互动,观众和演员就如同面对面了一样。角色会到任何作者让他们去的地方,以完成上述的目的。而规则必须在故事开始之前就约定好了,它不能在故事进行的时侯被改变。从美学上来说,如果你中途改变规则,就好像突然把观众站着的地毯抽掉了一样,让人感觉跳脱。就Sven而言,观众在放映前就知道:在某些国家,驯鹿是一种人类的食物,一种长着鹿角的牛。如果故事作者想让Sven能像超人一样飞起来,那观众就会接受一个一出场就会飞行的驯鹿。同时,如果让他在第二幕中坐着飞机上North Mountain,这就不是什么好主意。

  在《冰雪奇缘》中,由于情节的需要,Sven开始变得能像人类一样的思考,但整个设定并不正确。皮克斯在《勇敢传说》中赋予了Merida的马以机遇主义的人的大脑。还记得当Merida骑着马去丛林中见巫师的场景吗?我们再仔细的观察一下。实际上是那匹马,而并非Merida决定要去见巫师的。这是那部电影在结构上的一个主要的瑕疵。Merida应该自己做决定并为这个决定担负责任。马的人类大脑让她脱离了抉择困境。用“这是动画啊”这种说词开脱是不对的。无论它是不是一部动画,这都违背了最基本的讲故事的规则。

  Elsa创造了雪怪(58:20)。有很多原因让这成为了一个特别糟糕的想法,特别是这让Elsa脱离了抉择困境。这个时刻本应该是整部电影中最强有力的部分,Elsa将会权衡自己的价值、她与妹妹之间的承诺、以及她作为女王应尽的职责三者之间的份量。就在Elsa即将自我发觉的关键时刻,雪怪却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走了,这让Elsa失去了这次机会。总体来说,动作的最佳选择就是将角色带入最强烈的问题或冲突之中。就这个层面而言,做出这种动作或剧本的选择——创造一个无脑的雪怪——让Elsa避免了问题而不是面对它。

  Anna与Kristoff的地精家庭见面(01:01:00至01:08:00)。音乐很好听,但从动作的角度来说,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这个场景里面。地精们都很可爱,片段则是说理化的。如果你随便暂停下来,问问他或她在干什么,你是不会得到一个戏剧表现性的可行答案的。我真希望这个音乐时间是用来解释Kristoff是如何被地精们收养的,因为在先前的片段中并没有解释清楚这个问题。

  Anna在Kristoff怀中昏过去(01:08:33)。现在Kristoff有了一个全新的使命,它被称为“挽救Anna的生命”。这正是地精爷爷说出的、如同电脑游戏过场动画一般的内容:“Anna,你的生命有危险。你心中有你姐姐放入的冰块,如果不被移去,寒冰会让你永远冰冻…只有真爱行为才能化解冰冻之心。”再一次地,这个片段又是一个主要说理的片段。脚本创作和表演的一条基本原则就是:“展现它,别阐述它”。

  Elsa被Hans所俘(01:12:00)。铁制手套限制了Elsa手中的魔法,Elsa请求Hans放她走。这是一场谈判戏。如果作为观众的我们早就知道Hans是一个反人类的人,那么这个片段就会更加强烈。但事实上,我们得自己去揣摩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们甚至不能十分肯定Hans就是让她被抓的罪魁祸首!

  真爱之吻…(02:15:00)注意,直到Hans的嘴唇就要遇上Anna之前,观众依旧对Hans的动机有误解。接着,突然地,Hans的态度有了一个180度的大转身,并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凶残的反社会者。因为缺少铺垫,这种转型几乎是无法让人信服的。“真希望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会爱上你…”《冰雪奇缘》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要播到片尾字幕了,这难道是整部影片第一次有恶棍公然跳反?

  驯鹿Sven再次具有了人类的大脑,并且一定要Kristoff返回Arendelle(01:19:00)。本来一个更强烈的抉择会让Kristoff反思自己对Anna的感觉,并让他自己决定要返回Arendelle。正如同前面Elsa创造雪怪,Sven的人类大脑让Kristoff脱离了抉择困境。

  Kristoff的目标是挽救Anna(01:19:30)。动作的目的是为了在她完全变成冰块前快速到达Arendelle。冲突是当下的环境。这个片段是戏剧表现性可行的。

  Olaf:“爱就是把一个人的需求放在自己之前——如同Kristoff把你送到Hans身边一样…”(01:21:00)表演原则:“展现它,别阐述它”。动作几乎和语言无关。我们不需要听Olaf以这样的形式阐述故事的主题。我们能自己发掘它们,而这在情感上会让我们更满意的。

  Anna牺牲了自己去挽救她姐姐的生命(01:26:00)。然后Elsa的泪水融化了Anna冰冻的心脏,让她重获生命。这些事件是戏剧表现性的,也是充满感情的。动作、目标和障碍都是明晰的。动作完全盖过了语言。我们看到角色戏剧表现化的表演,这让我们感到非常顺畅与舒坦。

  结语:一些关于情绪以及“展现生活”的注释

  仅仅去展现一个角色的生活是不够的。如果我们回到Frank and Ollie的时代,这可能行的通,因为这个技术是革命性的,但现在是2014年,仅有这些是不够的。我们知道戏剧真实和普通真实是不同的。在普通真实中,你展现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你在超市看到的一切就是一种普通真实。如果你要展现一些角色的生活,而他们仅仅是在逛超市,那你就会让观众感到厌倦。戏剧真实是被组织起来的、结构化的、被选择的,只展现普通真实中必要的、能讲故事的、或者能塑造角色的部分。

  一个广泛的对动画师的误解是:如果他们能赋予角色情绪并展现生活,这就等价于一个好的表演。实际上情绪并不是表演,而情感无法对戏剧表现性提供任何价值。在《冰雪奇缘》中,有Anna和Elsa非常沮丧并独处的时候,那是一个非常伤感的情景(回看10:40,“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的结尾处)。那些都是些很关键的时刻,它们很好的被动画化了,但也就点到为止而已。作为一名角色动画师,你不应该在观众为你的角色感到伤感时就此打住。的确,观众能感受到角色的伤感,但在现实中,是情感导致了动作。情绪和负面行为持续的越久,那观众能感同身受的时间就越长。

  就Anna这个角色而言,她只完成了一部分她的目标。她的确找到了她的姐姐,她也努力地想通过谈话让Elsa回到Arendelle,但她失败了。Elsa的角色转变发生的原因是因为Anna变成了一大袋象征死亡的冰块。是Elsa杀死了Anna,而Elsa则被悲痛所占据。

  是Elsa的懊悔和她对自己缺点的心酸泪水将Anna带离了死神。在我看来,如果她们被放在一个完全自由的国度中,能直接面对面的,不用被雪怪和心理变态隔开的话,《冰雪奇缘》会取得更高的艺术成就。那么观众就会明白,最终,我们人类不会依靠魔法来生存。我们一定会通过自己的力量来解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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